竹叶青对女儿红 发表于 2010-3-21 22:04:43

《围城》让我重识人生

  路卫兵


  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像酒,是窖藏,甘醇而美的。它不光是一部小说,更是一部人生哲学。它在展现文学艺术价值的同时,更折射出非凡的思想价值,是人生的必修之课。就路卫兵自己而言,在我已走过的人生道路之中,就多次对它重温研读,每次都会有新的感受和收获。

  第一次读《围城》:情感上的围城情结。黄蜀芹拍的《围城》电视剧播出时,我在上中学。那时陈道明刚出道,好像这部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陈道明表演收放自如,一下成了我心中的偶像,于是又买来《围城》原著,废寝忘食的读了起来。那些简练而经典的语句令我叹为观止。

  小说的魅力就在于,你可以有无尽的想象空间,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书中的男女主人公,可以和书中幻想的角色谈恋爱。我看电视剧在先,读原著时总有陈道明的影子,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喜好,想象中的方鸿渐便是陈道明和我自己的合二为一。那时对爱情只是一种朦胧中的幻觉,还只停留在文学作品中的想像,并没有切身的感受。所以也就喜欢唐晓芙的清纯的样子,朦胧中仿佛还有同班女同学的影子,也不一定具体是谁,反正有这么个模糊的念头。很欣赏唐晓芙说的一句话,她要的爱人要在认识她之前是一片空白,等着她去填补,我也设想着自己将来要去填补一直等待自己的另一半。对方鸿渐在回国的船上和鲍小姐的闹剧,觉得是他爱情上的污点。现在想来很可笑,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唐晓芙所企及填补的空白,除非生活在真空之中的人才会有。

  当时最深的感触就是为方鸿渐失去唐晓芙感到万分惋惜,就像自己失恋了一般,心里好一阵子的痛。甚至觉得钱钟书没让他俩结合是《围城》的缺憾。其实他俩是不可能结合的,这是后来才领悟到的。

  那时最讨厌的是孙柔佳。吕丽萍的扮相也不好看,加上那些让人很不喜欢的小聪明,让我很难接受;对苏文纨的感觉还不错,因为她是博士,这对一个中学生来说只能意味着崇拜,感觉她很高深很了不起。人也漂亮,说话由得体适当,处处透着知识的闪光,不忍亵渎;对赵新楣开始感觉并不好,因为他要从“我”和方鸿渐手里抢苏文纨,尽管方鸿渐真正喜欢的是唐晓芙,可男人总有喜欢让众多女人以己为圆心环绕的愿望,总是要幻想自己是所有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而自己则可以随意挑选,这和对爱情的忠贞并不矛盾。后来赵新楣在爱情上极不顺畅,加上他的风趣幽默,和方鸿渐又很要好,也就渐渐对他有了好感;至于李梅亭陆尔谦之流是从来不以为许的,如果说对李梅亭还不算太讨厌的话,那也只是因为葛优的出色表演。

  第二次读《围城》:工作中的围城情结。我参加工作之后,闲暇时喜欢看看书,可是我看书又很挑剔,宁可重读一遍自己喜爱的,也不愿去看那些新鲜出炉的肤浅作品。于是《围城》又成了我的床头必备,每天读两章,大多是晚上,及至有了困意,带着书中的情节和想象中的场景酣然睡去。有部好书读在当时觉得简直是人生中最美妙的事情。二次重读,感情上觉得方鸿渐还是和苏文纨合适些,苏文纨对方鸿渐是百般呵护喜欢的,她嫁给“四喜丸子”实在可惜了。

  还很关心唐小芙的命运,不知道她最终找到什么样的人生伴侣,总感觉找谁也不如找方鸿渐,很为她担忧。这次重读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不再仅仅停留在方鸿渐的感情纠葛上,开始注意到几个人结伴去三闾大学的路上发生的事,以及到达大学任教的一些细节。想是参加工作了,接触了社会,很自然的有些感触。

  还是将自己融入到书中。方鸿渐遇到的种种不公就像自己亲历一样,有时真想化身其中,对那些卑鄙的小人怒吼一声,拍上一砖,怎么可以受那份窝囊气!当时刚出校门,对社会的认识还停留在理想化之中。曾一直天真的认为:过不了几年自己就会于仕途上飞黄腾达。后来才知道这晋升之路就像是西天取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差一难都得补上,末了还要向如来进献“人事”,断不是看看书看看电视来的轻松。更加讨厌陆尔谦,直想掰正了他那令人讨厌的歪脖子;对校长高松年的行为也不认可,对这样的人能当校长很不理解;还是很喜欢方鸿渐,对他略施小计拢住刘东方很是赞许;还是很讨厌孙柔佳,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不要找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即使找了,也要修理得她服服帖帖;还很遗憾赵新楣又没能和汪太太发生爱情故事。

  这次重读更加喜欢书中语言的睿智和幽默,钱钟书善用比喻,用平常的人们所熟知的事物去比喻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简直太传神了,学者的深度让人回味不已。

  第三次读《围城》:婚姻中的围城情结。这次重读是在我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对爱情婚姻的理解也有了切身的体会。晚上孩子的哭闹总是让我警醒好几次,整天感到无穷的困意,白天安静些时,能舒舒服服打个哈欠,便感到全身通透,别提多享受了。伴随着这样的哈欠,我也逐渐的成熟起来,对儿时梦想的童话般的人生产生了质疑。于是又忙中偷闲的再读《围城》,又有了许多新的理解和感触。

  也许方鸿渐和唐晓芙并不合适,他们只是适合做理想的恋人,绝不是能和锅碗瓢盆,和给孩子把尿喂奶联系起来的夫妻。真正婚姻中的主妇应该是和孙柔佳一样的,有争吵、有和解、有烟消云散、有风云再起,有太多的唠叨和误解。结婚之前男女双方的互相了解,在结婚之后基本可以作废,你须得重新审视、适应和培育,这才是真正的婚姻生活。婚后也有浪漫,但绝不是热恋时小鹿撞胸般的浪漫,你须得完成理想和现实的并轨,完成思想重心的转移。

  也渐渐开始明白大人所说的结了婚就不再是孩子的道理。结婚是个分水岭,结了婚不但别人不会再把你当小孩子,你自己也得慢慢向成人靠拢,否则会对你产生许多的不利。于是开始理解孙柔佳,她能抓住方鸿渐很了不起,她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她努力了,成功了,也许这才是成熟男女的爱情,完全没有唐晓芙理想化的设想。结婚后她对方鸿渐的不满也能理解一二了,生活毕竟不是童话不是戏剧,不是理想化的天堂,人在其中实在是很渺小和微不足道的;开始觉得苏文纨嫁给曹元朗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她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骨子里深藏着女人过度的虚荣,性格上喜欢让男人巴结奉迎,喜欢专横男人。毫无性格又总想吃到她这块天鹅肉的曹元朗,对她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四次读《围城》:人生中的围城情结。这几天北京电视台又对这部经典作品改编的电视剧进行重播,围城情结使我又一次坐在了电视机前。对电视剧的感觉,除了觉得服装设计略显老土,表演上略显青涩外,仍不失为一部好的电视剧。毕竟时过境迁,电视艺术也在不断进步,就像我们不能用现代化的科技去嘲笑古人原始的笨拙。

  这次自己的感触和先前大不一样了,“我”的形象开始从书中剥离出来,渐渐以局外人的身份审视剧中的人物命运,更加理智的去分析事情的经过。方鸿渐有着潇洒倜傥的一面,也有着极不成熟的一面,他和唐晓芙的分手虽有遗憾,也是必然,他们有和好的机会,并且彼此还都思念对方,他们也不是没有挽回的时机,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或许一封信就能解决问题,但有学问总是好面子的,方鸿渐也许因为老底被揭穿,再也不能泰然处之了,这也是自尊上的一种围城现象吧,是知识分子所拥有的围城情结。

  苏文纨对方鸿渐的爱恋之中掺杂着些许的虚荣在里面,并不很纯粹;李梅亭陆尔谦之流的行为现在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生活中比比皆是,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是生活中的而不是虚幻的人;方鸿渐并不适应社会,也并不懂得如何去经营爱情和婚姻,显得很迂腐很可笑。

  在爱情上看似老手的方鸿渐,上过鲍小姐的床,爱过唐晓芙,甩过苏文纨,最后无可奈何的和孙柔佳结婚,感情上一波三折总是不太顺利,其实这是他的性格和人生态度所决定的必然结果,留学生的情感财富也许只是体现在爱情诗歌当中,并没有多少历练和经验,这和他们所获得的知识是不能成正比的,知识上的博学有时更能衬托生活中的弱智。即使和鲍小姐,方鸿渐也是被利用了一把;和唐小芙分手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他性格中的犹豫虚荣以及知识分子的自尊,还有对生活的理想化,处事的不老道,都与那个社会格格不入。而在旅途和任教以后,特别是婚姻的经历之后,才完成了他的人生洗礼。这是一个性格上有缺陷的男人,既不老练又没有血性,是一部分知识分子的代表。唐小芙能爱上他,也并不能说明什么,还在上大学的女生同样也是不理智不成熟的,他们结合未必幸福,分手也并不可惜。或许分手才是保留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还有钱先生将写作的背景放在抗战时期,我想这就不单单要体现爱情婚姻职业上的“围城”了,它甚至有着民族和国家的“围城”情结在里面。我不是唱高调也不是生拉硬扯的牵强附会,我这次重新审视《围城》,的确开始有这样的朦胧想法和模糊认识,我不能说就一定对,这需要在以后的重读中去进一步思考。

  四次读《围城》,也是我人生经历的四次“围城”情结,每次都会有全新的感受,因为在不断的融入着自己的经历和阅历。又每次都固执的认为自己最新一次的认识是正确的。第一次读时不会有第二次的感受,第二次读时又不会产生第三次的想法,等到第四次又读,觉得前几次的理解和看法很幼稚很可笑。以后我还要第五次第N次的读它,也许对它仍会有新的诠释。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推翻自我超越自我中去认识自我的。也许我的认识很粗浅,但我为自己能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认识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围城》结尾的一句话很耐人寻味,现摘录下来,作为本篇的结束:“这个时间落伍的记时机无意中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感伤,深于一切语言、一切啼笑”。(文/路卫兵)

精灵风宝宝 发表于 2010-3-22 11:33:24

有机会会拜读一下  这样深度的作品已经很难找到了

冰雨白桦林 发表于 2010-3-23 22:28:20

只是知道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

至于其中的滋味我想也只有城中的人才能明白

大海水 发表于 2010-4-28 20:42:12

:handshake

荷蓧丈人 发表于 2010-8-6 20:54:34

读过中书君的<<围城>>,才会乍感“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身在其中,又抽离在外的悲寥。以前看过钱老游雪窦山写的一首诗,分享一下
山容太古静,而中藏瀑布,不舍昼夜流,得雨势更怒。辛酸亦有泪,驻胸敢倾吐敢倾吐;略似此山然,外勿改其度。相契默无言,远役喜一晤。微恨多游踪,藏焉未为固。衷曲莫浪陈,悠悠彼行路。
好一幅栩栩如生的市井百态图。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围城》让我重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