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拿起画笔的那一刻起,艾筱寒就开始流浪。
她不停地走啊走,不停地让阳光把她的背影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有一天,向日葵的海洋没了她的阳光,她才疲惫地抬头,看见另她震颤的大片金黄。
艾筱寒从来没有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如此之久,因为她早以习惯了飘蓬般的生活。艾筱寒见过飘蓬,他们是不懂得停留的精灵。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阳光豁然铺满整个大地;喜欢向日葵不知疲倦地仰着硕大的脑袋;喜欢夕阳艳丽地染透远天叠叠的云层然后把大地笼罩成传奇一样的境地。艾筱寒恨不得逐个亲吻它们。
白色的小木屋落置在向日葵的海洋里,像一只朴素小巧的船儿。艾筱寒总是把小木屋明净的格子窗大大地敞开,让阳光毫无阻拦地挤满整个小屋。如果可以的话,她有掀掉屋顶的冲动,但每每冲动到有这种想法时,艾筱寒只会笑得花枝乱颤,直到没了力气去真正掀了屋顶。阳光的味道满满地弥漫时,她幸福地笑着。
晴空万里的日子,艾筱寒疯狂地画着她的向日葵。她喜欢梵·高,没来由地喜欢他笔下绽放的花朵,就像熊熊烈火燃烧一个凄美的生命。艾筱寒这样想着,就觉得那花朵美得让人不敢靠近。还会有谁同她这样爱着它们呢?无聊的时候她会不断想这个无聊的问题。然后摇头,然后傻笑,然后继续画她的向日葵。
暮色四合,大地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艾筱寒放小握了一天的画笔,坐到窗台上,一个人享受凉凉的晚风。眼前几株高大的向日葵终于垂下仰了一整天的脑袋,沉沉得睡去。
艾筱寒隐约忆起在她流浪之前的事。不知道算不算一件事,因为时隔很久,脑海里仅存下一些零碎的画面:孤儿院的红砖墙修得老高老高,盘子大的花朵挂在墙头,像明媚的笑脸。她一个人背贴着墙,乖乖地看着向日葵朝着太阳大张旗鼓滴摇着脑袋,然后大笑着尖叫。再在向日葵成熟的时候敲下来。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与阳光结下了不解之缘吧!因为向日葵都跟着它转呢,多么伟大!
其实,艾筱寒觉得自己的故事好简单。被领养,不喜欢养母,最后逃掉。她本想回孤儿院,可是再找不到回去的路,因为她在离开的时候忘了扔面包圈作下记号。
想到这儿,艾筱寒心口涩涩得疼。仿佛被什么东西牵扯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
又是这笛声!她早就习惯这首听起来古老的曲子,几乎每个傍晚,她都会听到从小木屋传过来得袅袅笛声。不知道为什么,艾筱寒的心总能因为这笛声变得安静柔软起来。她莫名地相信,吹笛子的人也爱着阳光,爱着向日葵。
天边退去最后一抹红晕。夜幕降临。星子依旧满天摧残。艾筱寒望着沉睡着的大片大片向日葵,和着笛声,轻轻歌道: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片灿烂的蓝天
我看见
一朵向日葵明媚的笑脸
将从天堂带来的阳光
洒落在我眼前
笛声悠悠地抚向大地,慢慢地回荡开来。一遍接着一遍,不停地重复着。她眨了眨困倦的双眼。回屋,沉沉的睡去……梦里,墙上梵·高的向日葵张开血盆大口,邪恶的笑。
醒来的时候,阳光早就挤进小屋,给木制的地板镀上了一层光亮,明亮的刺眼。阳光中的空气,清晰地见到毛绒绒的微尘,上上下下的飘啊飘的。
艾筱寒想起昨晚的梦,皱了皱眉头。她拿起画笔,迅速调好色彩,一朵朵妖艳的向日葵从她的指尖熟练的绽放。她头也不抬的挥动画笔,仿佛整幅的原形早已在她心中定格,她只是搬出来而已。
就这样,雪白的画布上渐渐生出了大片大片金黄的向日葵,向日葵的尽头是一座白色的小木屋。小木屋紧闭着窗户。窗户外边,一个女孩穿着一件和晚霞一样的红色长裙。女孩手中攥着一支翠绿的长笛,阳光洒下光芒万丈,女孩仰着头,满足得对着天空微笑。
可是。
从那天以后,艾筱寒再也没有听到或那首古老的曲子。她有些不安。也许是早以习惯有笛声的夜了吧!她安慰自己。但艾筱寒开始不习惯陌生,不习惯变故。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是排山倒海地向她扑来。她固执得认为,有些路她忘了走,有些人她错过了——一生一世的错过。艾筱寒望着画中的小木屋,哭了。
头顶的天空没有风,也没有云。只有大片的空洞和寂寞的湛蓝。艾筱寒久久得仰望天空,找不出它的形状。她,决定离开。
一直,一直。
直到一个艳红的太阳,裹着希望从地平线升起来。
向日葵高仰起明媚的笑脸,将那震颤人心的金黄,再次勾勒成绝美的画面。
艾筱寒背上墨绿的画板,朝着阳光来的地方走去。
风夹杂着浓烈的花香,在渐行渐远的身后,点燃六月的大地,听蜂鸟的歌唱在肆意的季节里翩跹。
阳光再次穿透浓密的白云,挤进人群。
结束了一个夏天的故事。